「記恨」的終點:讀《記恨家族》、《家族的完成》

這陣子讀了兩本小說,分別是張友漁老師的《記恨家族》,和日本作家櫻木紫乃的《家族的完成》。

處理議題的方式不同,視角也迥異,卻無獨有偶的,談到家族中的恩怨和心結。

《記恨家族》中的第一視角「我」楊吉星,是家中排行第五的老么,和上面的哥哥姊姊年齡有些差距,不清楚家裡曾發生什麼事。從曾祖父和他的哥哥不知何故翻臉、爺爺和伯公不睦為了家產大打出手、爸爸和他的兄弟姐妹們不相往來,連自己的哥哥姊姊也不回家,爸媽對此也保持沉默。

楊吉星身為國中生,眼見爸媽守著一間腳踏車店,內心發下豪語:「我一點都不想過老爸這種日子,守著一間已被時代淘汰的老店。我喜歡腳踏車,但是,我不想『困』在車店裡。小鳥有翅膀,馬兒有快腿,而我,有腳踏車,長大以後我要騎車自己設計打造的腳踏車去環遊世界。我希望將來『洋洋得意自行車行』可以改名為『潮,車』」。洋洋得意,都被時代拖著走了,是在得意什麼啦?」

透過一個純真少年的視角,不見得能釐清過往糾結的重重恨意和心結,但至少是個嶄新的起點。

《家族的完成》截然不同,分為五個短篇,分別從五個女性的視角—-姊姊、姊姊丈夫弟弟的太太、妹妹、郵輪上的音樂家、姐妹倆的媽媽的姊姊—-看待家族如何畫下「完成」的句點。


作家櫻木紫乃在序中自承:「我家雖然有親戚,卻因為父母那一輩的爭執,彼此已有三十幾年沒見面。即使在路上偶遇,也都認不出彼此。關係非常疏遠。單就我家而言,連婚喪喜慶的往來都沒有。對此,我既不感到難過,也不自卑。……大家都在各自的場所,每天與土地和人們妥協著過日子。我真心覺得,那樣不就好了嗎。」

不知櫻木紫乃年輕時,是否也曾如小說角色楊吉星一般,想了解家族過往恩怨,甚至試圖主動牽線讓家人和解?

或許人到中年,已瞭然有些事就是勉強不來,有些人注定離散。

書中八十二歲獨居的登美子,面對六十歲的大女兒突如其來說要「斷絕關係」,也能保持平靜,說出「我知道了。妳就和過去一樣照妳自己的意思做。我不問妳特地把我叫來對我大吼大叫的理由。太麻煩了。彼此就好好地活到死吧。」

被大女兒埋怨就只會埋首漫畫,不夠關心兩個女兒,才會關係疏離,甚至和小女兒三十年都沒見過面。

「她自知就是因為沒有和親戚走動,才能有現在這麼輕鬆的生活。不靠任何人照顧的自我意識,也沖淡了血源親情。」

《記恨家族》從純真國中生的視角出發,試圖梳理家族過往的恩怨;《家族的完成》則不再強求,透過幾個環環相扣的女性的生命,探問女性角色的變化、家族該如何「完成」。

「記恨」的終點,或許就是對人性的瞭然和寬容吧。

閱讀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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