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看懂局,做出選擇,接著用盡全副心神去愛吧,愛著這個殘酷的世界」:讀《花開時節》筆記

近年大放異彩的作家楊双子,在《花開時節》一書中,以莫名穿越時空的現代人楊馨儀,成為日治時期大戶人家裡備受寵愛的「屘千金」楊雪泥為主角,描寫她從女孩成長為青少女的過程中,穿插著家族的興旺、時代的更迭。

楊馨儀擁有現代知識,是否就能帶領整個家族躲過戰爭鐵蹄的踐踏,也會自己爭取自由和幸福?

乍看和樂融融的大家族,上有握有殺伐決斷之力、喜怒不形於色的一家之主老奶奶;中有長子(雪子的爸爸)打點,也有好幾位「使用人」一起張羅這個大家族的生意;而和雪子同輩的哥哥姊姊們,也都吃好用好,過著富庶講究的生活。對生活用度精細的描寫,讓人想起大觀園,一片花團錦簇的熱鬧,但要付出什麼代價?

隨著楊雪泥(雪子)漸漸長大,讀者也跟著她一窺月球背面的陰影。

在一次開誠布公的對話中,雪子的堂姐好子說:「當年我阿爸花費千圓娶藝旦秋霜倌為細姨,從那一刻開始,阿嬤和大姆,以及之後的恩子與我,就算沒有經過討論,我們做的卻都是同樣的事情。我阿爸喜歡什麼,就讓他做什麼,不要惹出大事就行了……雪子明白我的意思嗎?」

「有的人必須成為肩負重擔的棟樑,而不是棟樑之材的人們,也必須安分地留在棟樑之下。唯有如此,家族才能安寧、長久地繁衍下去。」

阿嬤囑託的話語如微風如春雨,絲毫沒有顯露潛藏的風暴。這不是爭奪而來的權力,是阿嬤親自交到雪子手中的。雪子要做的,是不辜負寄望,並且牢牢守住這份權柄,以招贅女之姿帶領新一代的知如堂長房。

雪子透亮發寒的心竅,再一次顫抖不已。戰爭的巨大陰霾讓人驚懼為恐喪命身亡,日常生活卻像深海波浪,無聲無息令人起伏翻騰。

要讓大家族得已長久穩定,深受其庇蔭的人們,也得付出相對應的代價:或是選擇下嫁(婚前約定好生下的其中一個孩子要過繼給未婚的姐妹)、選擇不婚守住二房、選擇招贅…….

富庶不愁吃穿的生活,其實是一副金手銬。

雪子的哥哥想掙脫牢籠,在異國自殺未遂,最後也順從家族的安排,返鄉娶親成家:「雪子也要找到自己的麻醉藥才行」。雪子也困惑,這一切所為何來?

人類不就是這樣嗎?沒有任何理由地被拋到這個世界,在現實狹小的縫隙之中尋找道路,在夢幻泡影的人生裡尋找意義。

懷抱著對摯友的思念,對人生/身上家族重擔的困惑,雪子在一次參訪城隍廟中,被偶然抬頭撞見的匾額「爾來了」點醒:

盈滿眼眶的淚水無聲奔流,像是胸腔裡的冰山融解,雪水滿意而出。在冰山全部融解,在淚如川流之際,雪子終於看見深邃的心湖底處那一片花天月地,不由得坦然釋懷,像是繁花落地,雙腳踏實,接收了降生此世的命運。

無論好的壞的,善的惡的,我都來了。所以,用盡全副心神去愛吧,愛著這個殘酷的世界。

而我想到大人學有關「看懂局」的討論:其實就是了解身處環境/職場的遊戲規則,不然容易自己埋頭苦做,最後變得憤世嫉俗。

文章中也提到:

我反而要提醒大家,越是在整個食物鏈越下層的員工,越要仔細地仰望星空,去看一看這些星星,就像牛頓一樣,他看到這些星星彼此有一個規律有個軌道,到底中間是靠著什麼樣的作用力來連接維持這些軌道。人世間也是如此。人就像眾星,有各自的大小、重力,不同的這些參數,自然而然這些星星不會撞在一起,達成一個微妙的平衡。如果生為員工,無法了解,這整個宇宙間的力量牽引,就橫衝亂撞,很自然就變成一顆彗星或小流星。最後遲早撞壁,對大家都沒有好處。

如同雪子的嫂嫂,選擇自己所愛的鋼琴,願意交出長房女主人的權力,換得家族裡的權力平衡和安穩。在有限的選項裡擇期所愛,對應付出的代價有所覺悟,對必須得拋棄的勇敢割捨,然後全心接納這個選擇,好好活出自己的人生,或許,這就是成為大人必經之路吧。

閱讀女子
閱讀女子
文章: 331

發佈留言

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。 必填欄位標示為 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