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去年辦了一個以台漫為主題的主題書展,也是我擔任閱推以來第一次主辦書展,感謝另外三位閱推夥伴的協助。
那次書展結束後,我也留下兩個給自己的「功課」:
第一、如何帶學生更有脈絡的認識台灣漫畫
說來慚愧,我對台漫也是陌生的,成長過程中接觸的就是《灌籃高手》,接著就轉移陣地到小說了。近幾年來台漫的質與量急起直追,我們該如何帶國中生認識台漫?
第二、漫畫看漫畫能提升語文能力嗎?
如果能,要如何結合閱讀策略和活動,讓閱讀能多元,進而提升閱讀樂趣和語文能力?
一轉眼一年就過,暑假時我突然有了看漫畫和圖像小說的衝動,把書一一從圖書館借回,才猛然想起,這是為了試圖解答,去年留下的兩個疑問。不過在那之前,且容我單純、好好的享受閱讀樂趣。
一、《間隙》(共四集)
背負著祖母過世的傷痛、青春期被霸凌的痛苦、愛而說出不口的鬱悶,楊洋彷彿逃離一切般地申請沖繩藝術大學,展開為期一年的留學生生活。留學生活中,同住在「火箭」的當地沖繩人、形形色色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們,也讓楊洋反思自己的性別和政治啟蒙。
在留學期間,她發現沖繩的過往和台灣如此相似,在友人的陪伴下走訪與戰爭有關的美術館和遺跡。感動於人們在苦難中的韌性,也對未來有了信心,有勇氣往前邁進。
關於書名「間隙」的由來,作者高妍表示,在珍妮佛.伊根《時間裡的癡人》中曾提到,搖滾樂曲裡經常出現很棒的停頓(break),她把這樣的停頓稱之為「間隙」。如同她曾在2018年前往沖繩展開一年的留學,讓這樣的「gap year」帶走親人逝世的寂寞、不被愛人所愛的失落。
漫畫中巧妙揉合台灣近代重大歷史事件(318學運、同性婚姻公投、鄭南榕自焚事件、228事件……)和女主角楊洋的個人啟蒙和成長史,隨著楊洋的腳步,讀者彷彿也跟著重溫一次這些從來沒有過去的過往,進而對自己省思。
有趣的是,邊看邊忍不住職業病發作,暗自盤算學校圖書館是否購入班級數量的整套漫畫,可以進行整班閱讀?但其中有些微裸露和暗示性親密行為的畫面,雖然畫風含蓄,但如果真的要引入國中進行班級共讀,很仰賴老師如何引導……但說到底,藝術創作的目的本就不是專門為了教學而服務,是個人職業病使然。
另外一個有趣的點:即使我已四十,看著書中小我約二十歲的女主角一路的政治和自我啟蒙,這個歷程對我而言並不遙遠。我是三十歲後因個人生命歷程和閱讀,才慢慢有了一些思想上的轉變(也太晚了呀!)
二、《芭蕉的芽》(目前出到第三集,未完)
1930年代,在台北高校相遇而結為好友的葉星橋和南城雲太郎,個性南轅北轍,和其他志同道合的夥伴成立《鐘之音》編輯部,創立自己的雜誌,要和另一本刊物《翔風》打對台。
《芭蕉的芽》的作家佐萱,認真爬梳史料,建構出一個青春熱血的出版故事。
目前出到第三集,有個地方讓我有點難「入戲」:
新刊物的發起者南成雲太郎,想要創辦新刊物的初衷,是「用筆對抗不合理的體制」,實現自由。
在尋找投資者時,書店老闆黃萬里聽到葉星橋說他們打算辦的這本刊物,是「風格更為自由的同人誌」,老闆表示「本島人跟人家講什麼自由」,但還是掏出一點錢贊助。
始終讓我出戲的,在於「殖民者」南成雲太郎在殖民地一直提倡「自由」,但是否有意識到自己身為壓迫者的身份?包含葉星橋和其他加入編輯部的本島人,也是否有意識到?
雖然劇情是虛構的,但在這麼一個鴻溝之前,當時的日本人和台灣人,真有辦法做出一本「自由」的刊物嗎?
在2026/8/21的中央社報導中,作家楊双子表示:
她想指出一點,即「殖民者對你再好,他都是殖民者,都是不可能接受的,所以故事才會走到目前的結尾是王千鶴不能接受(來自)青山千鶴子的某種友誼關係」。
楊双子強調,「關係要能夠建立」,必須以「位階平等」為基礎。
不過在訪問中,作家左萱解釋:「在我的故事裡會慢慢描寫到,自由不純然是個閃亮亮的存在。例如日本學生和臺灣學生對自由的心態一定很不一樣,透過角色的互動,我想去辯證這件事。我沒有要給答案,每個讀者心中應該都有屬於自己對自由的想像。」
無論如何,這套漫畫讓我重新認識自己的母校師大,在日治時期曾是這樣光榮的存在。
三、《尋找陳篡地:1947遠方歸來的人》
《尋找陳篡地:1947遠方歸來的人》是前衛出版的《漫談台灣》系列第四輯,藉由在二二八事件中,組織民兵對抗國民政府的醫師陳篡地的故事,呈現動盪不安的時局之中,一代台灣人如何選擇自己生命的道路。(摘自書籍介紹)
這本漫畫淺顯易讀,看完後我立刻上網訂購《漫談台灣》其他輯,覺得很適合作為班級共讀、歷史課的補充教材(再次職業病發作)
四、《哭聲》(圖像版)
哭聲(圖像版)改編自同名短篇小說,描述日本時代的兩位客家青年阿福與阿青,在被徵召前往南洋從軍之前,決定爬上鄉里的險惡禁地「鷂婆嘴」,一探那傳說中的哭聲到底從何而來。在似有若無的哭聲之間,幻覺與真實,竟引領他們發現了山林內的驚人祕密……在漫畫家阮光民豐沛生動的圖像改編之下,臺灣人在殘酷時代下的身不由己、生離死別,對生存的追求,對生命的叩問,以及對鄉土終極而深刻的眷戀,躍然浮現。(摘錄自書籍介紹)
一樣是看完立刻上網訂購同系列的另外兩本作品,立刻收入館藏!
五、《餵魂》
這是一段中國近代女性在動盪流離中的真實故事,登場的角色是作者泰莎‧赫爾斯家族的三代女性:她的中國外婆孫怡,她的母親蘿絲,以及她自己。
孫怡是一位上海報社記者、一九四○年代的新女性,共產黨上臺導致她因為背景問題被剝奪工作機會,懷了瑞士外交官男友的孩子後又慘遭拋棄,經歷八年的監視、盤查、軟禁,才帶著女兒偷渡到了香港。抵港後,孫怡將她在中共政府壓迫下求生的經歷寫成了《紅色上海八年》一書,用版稅讓女兒蘿絲就讀最好的寄宿學校。然而,新生活正要展開時,她的精神逐漸失常,最終被送進香港的第一所精神病院「青山醫院」。
蘿絲在母親病發入院之後得到教會學校收留,受中上階層的英語教育,但內心非常孤獨。她中學畢業後赴美留學,輾轉將將孫怡接到美國扶養,孫怡在女兒移居的美國小鎮上沒有人際網絡、語言不通,兩人形成緊密的共生關係。蘿絲一肩挑下養家和照顧母親的重擔,為了安撫孫怡的心靈,用虛構的出版合約和假書讓她相信自己過著幻想中的作家生活。
泰莎目睹了母親為了照顧孫怡所做的犧牲,孫怡的創傷和精神疾患就像中國習俗中供奉食物祭拜的餓鬼,需要她們不斷以關注與哄勸來餵養,也籠罩著整個家庭,讓蘿絲和泰莎的母女關係始終痛苦而緊繃。
為了擺脫家中無所不在的精神壓力,成年後的泰莎在世界各個遙遠角落旅居,甚至遠赴南極住進研究站。但當她邁入三十歲,這種生活方式開始不再是自由,而更像是逃避。她於是決定啟程回家,面對讓她們三代人成為如今樣貌的那段陌生歷史……(摘自網站書籍介紹)
《餵魂》是一本頗有份量的圖像回憶錄,獲得許多獎項。讀完後有些猶豫是否適合推薦給國中生,卻也慶幸自己沒有錯過一本談世代溝通、家族創傷的深刻好書。
外婆到底是獨立記者、情婦、拜金女還是性工作者?
母親是心理上的孤兒、弱勢學生、抑或是拿到獎學金享有特權的歐亞混血兒?
作者泰莎‧赫爾斯寫道:「寫這本書不僅讓我重新認識自己的家族,也讓我第一次接觸到一個所有矛盾都很合理的故事」
媽媽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泰莎,女兒卻覺得深受壓迫,選擇化身「牛仔」,浪遊全世界好幾年,才終於有能量和勇氣踏上最令自己恐懼的一段旅程:回家。
我很喜歡作者用圖文穿插的方式,講述一個這個沉重有份量,卻又令讀者忍不住一頁頁往下翻的家族回憶。
可能在經歷無數次和媽媽的對話中,作者領悟:「我們的定義和需求不僅不同,而且截然相反。但我們努力在各自的基礎上相互理解,不再否認我們造成的互相傷害。我的母親認不出她在書中呈現的性格;我也不承認她一直告訴我的女兒的形象。但我們相信,那都是我們視之為真的真相。我從未想過我們能夠達到這個境界,讓我們倆的故事都有生存的空間。」
勇氣和文字,讓作者找到「建立連結,而非切斷紐帶的力量」,「在筆下造出一艘夠大的船,載著我們所有人回到船上。」
全書以「水」作為核心。序幕是「水有完美的記憶力」(外婆當年帶著女兒偷渡到香港),後記是「從滅絕重返碰觸我們」(作者帶媽媽重返上海,探詢曾斷裂的人際樞紐)
作者花了將近十年,以圖像小說的方式處理如此錯綜複雜、綿延三代的跨國歷史和代際創傷,也是她的第一部作品,令人感佩,也慶幸自己沒有錯過這本精彩的作品。
結語
其實我不是一個特別喜歡看漫畫/圖像小說的人,閱讀口味偏向純文字。利用暑假讀了幾本台漫/圖像小說,除了進一步瞭解不同的媒介,也為自己補一點歷史脈絡。
藉由漫畫/圖像小說,易於學生親近艱澀的歷史或議題,很適合作為課堂的延伸教學;或者,沒有其他目的,單純為了閱讀樂趣而讀,也很快樂。



